天文学与无用之用


我最近空闲时读天文学和宇宙学的科普,感觉天文真是一门纯粹满足人好奇心的学科。去寒冷的南极测量微波背景辐射八九年,只为了找到辐射谱中纳开大小 的温度涨落,从而捕获原初引力波的痕迹。有什么用么?没有,唯一的目的只是为了回答宇宙起源这个根本问题。天文学家是古希腊哲学家泰勒斯的正统传人,研究 的题目都远在天上,距离地球N光年。

泰勒斯据说常年抬头看天,结果脖子出问题,无法低头。有一次他不知道地上有坑,掉了下去,被人 耻笑,说他好高骛远,不脚踏实地。他回去发现家里的钱快花光了,仆人对他也没有好脸色。于是他让仆人抵押房产购买了城中所有橄榄油榨汁机。来年风调雨顺, 橄榄丰收,可橄榄油的榨汁机都在泰勒斯那里,别人只能来找他买榨汁机。于是他趁机把榨汁机以五倍的价钱卖出去。泰勒斯赚了一笔后,继续研究天文,他认为, 一流的人才要研究最深刻的学问,回答最根本的问题。泰勒斯发掘出了无用的用处。无用之用用处在哪里?就在于比其他人多比别 人多张开了一只眼。在盲人的世界里,独眼龙就可以当国王!

由此我们也可以看到,在商业社会,房产从一开始就不是用来住的,而是金融抵押 物。泰勒斯买卖榨汁机的故事也告诉我们在金融中,信息就等于金钱和财富。 泰勒斯是第一个利用信息不对称结合金融工具赚钱的学者。无用之用是什么,就是创造出新知识之后,相对大众所获得的信息不对称的优势。

从泰勒 斯的时代到如今,两千五百多年过去了,科学与哲学早已经分家了。而资助科学家的资金也从私人的财产为主,变为了政府的资助为主。如今的科学家人数暴涨,科 学也变成了一个职业和谋生的手段。政府作为资助者,所要的是对社会有用的科学技术。除非真的是能够回答宇宙起源这样重大的问题,那么纯粹研究无用之用的科 学题目,不可能得到资助,只能存在于科学家的业余兴趣中。

最后,我想到了一个有趣的问题:如果某学者从政府或者公众获得的资助,去进行研究获得新的知识却不公开,而利用这种信息不对称在金融上获取个人利益,这种行为在道德上正当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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认识自己


我 念书时算是好学生,但从来都不是最顶尖的那种。虽然考进了省重点高中,可成绩从未进入过班级前十。 高考正常发挥,于是我来了一个全国排名前十的重点大学念书。大学仍旧是平平常常,三十多人的班上,我的成绩也就排在十名左右吧。就这么晃晃悠悠毕业了,也 没有多想,就考了本系的研究生。是,我成绩一般,连保送资格都没有。可我也没有起工作的念头,只是一门心思想要多学学物理,争取能够靠研究物理为生。我给 自己打气说,好好做,前百分之五的人不愁没有饭吃。现在看来这真是莫名其妙的乐观。

我念完硕士,又念了博士,在进入大学十年之后,顺利拿到 了博士学位。那时候我已经很清楚,自己靠研究物理吃饭问题不大,可是要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成绩来,是很难的。研究生期间,我出过国,参加过很多学术会议, 牛人见了一大批,认识到自己眼界的局限和学术水平高低。我觉得自己距离牛人太远了,肯定没希望做重要的工作,但是做一些让自己感兴趣的研究工作,还是有这 个能力的。认识自己后,博士毕业时我打算留校工作,或者回老家附近工作。回武汉工作一段时间之后,我觉得不适应,又离开了去中科大做博后。辗转两年之后, 我来到了清华大学工作,这里更是一个牛人扎堆的地方。

为什么我这样一个中等的学生,最终居然还能在中国最好的大学找到一份研究工作?一个重 要的原因是,那些比我聪明,比我学习成绩好的同学,大都并没有把科研作为自己的职业首选。他们早早就去工作了。我是剩下来的,坚持下来的那一小部分,剩者 为王。我心里清楚,即使来清华工作了,有了一流的平台和工作条件,有了一堆牛人做同事,我还是我,没有超群的智力,也没有耀眼的学术背景。我能凭借的只有 坚持和专注。既然拥有如此好的学术环境,我就一定要瞄准重要的问题,瞄准实验和理论的难题,争取解决它们。不这样做,不仅无法生存下来,也辜负了国家对清 华如此大力度的投入。

认识自己,不是容易的事情。对自我的认识和期许,会随着时间和环境的变化而不断地改变。发现自我,是一个发现自我潜力的过程,也是一个发现自己极限的过程。我是谁,这是一个永恒的问题。